第二天早上，林远没有去办公室。
他去了华强北。
深圳的电子市场永远不会安静。早上九点，赛格广场门口的台阶上已经坐满了人——有搬货的小弟，有蹲点的黄牛，有举着牌子收二手手机的中年妇女。空气里混着烟味、汗味和包装箱的纸浆味。
林远穿过人群，走进三楼的一家档口。
「老马。」
柜台后面一个剃平头的中年男人抬起头，看见林远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：「哟，林总！好久不见，上次那批卡卖完了？」
老马是林远做散单时候认识的。华强北混了二十年，什么卡都碰过——游戏点卡、手机充值卡、商超购物卡。黑白两道都沾一点，但不至于太深。
「卖完了。」林远在柜台前的塑料凳上坐下来，「老马，我今天来不是拿货的。」
「那是？」
「我想问你一个人。」
「谁？」
「周哥。」
老马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放下手里的计算器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「你怎么招惹到他了？」
「他找的我。」林远说，「给我三天时间，让我当他的分销商。」
老马沉默了几秒。然后点了根烟。
「你知不知道周哥在深圳做了多少年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十五年。」老马吐出一口烟，「十五年前我在赛格摆地摊的时候，他就已经在做卡了。深圳的市场，不管是实体卡还是电子卡，上游渠道有一半跟他有关系。他要你做分销商——说好听了是合作，说难听了，就是收编。」
「我不打算答应。」
老马盯着林远看了三秒，然后把烟掐了。「那你来找我干嘛？」
「我需要知道他的弱点。」
「他没有弱点。」
「每个人都有。」
老马又沉默了一会儿。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。最后他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，推到林远面前。
「去找这个人。」
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。
黄志强。
「黄哥五年前跟周哥合伙做过生意，后来分家了。分得不太好看。」老马顿了顿，「他在东莞有自己的渠道，一直想杀回深圳。如果你能跟他搭上线，也许——也许——你有一线机会。」
林远把名片收进口袋。
「谢了。」
「别谢我，」老马摆摆手，「我什么都没说。你出了这个门，就当没见过我。」
林远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「林远。」
他停住。
老马犹豫了一下：「周哥这个人，最怕的不是抢生意的。他怕的是两种人：一种是不守规矩的，一种是不怕他的。你自己掂量。」
林远没说话，走出了赛格广场。
阳光刺眼。他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小琳发来五条消息。
「虎眼的内测版跑通了。」
「测试数据看起来不错。」
「但是有个问题——」
「你看一下陈经理那边。」
「他的代理商账号有人在查我们。」
林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陈经理。陈胖子。
他拨通了小琳的电话。
「查我们的人是谁？」
「IP在南山。」小琳的声音很低，「跟周哥的公司地址重合。」
林远攥紧了手机。
三天。
还剩两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