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说了二十五分钟。
严九，四十二岁，湖州人。早年在上海做第三方支付，后来因为二清被罚，退出了支付圈，转做卡券回收。
“他做生意跟别人不一样。”老王说，”他不收散卡，只做渠道。上游接银行的积分兑换渠道，下游放给各地黄牛。光湖州一个仓，日处理量就能到八千张。”
八千张。周哥东莞四个仓加起来才三千。
“他为什么盯上东莞？”林远问。
“他盯的不是东莞，是整个华南。黄志强是他布的棋子，结果被你拔了。”老王叹了口气，”你这事办得，说好听叫有魄力，说难听的——”
“找死。”林远替他说了。
“差不多。”
林远挂了电话，手心全是汗。
接下来三天，风平浪静。
东莞三站正常运转，深圳总部也在稳步增长。周哥那边忽然安静了，没有再催签长约。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但林远知道不对。
第四天早上，老廖打来电话。
“林总，出事了。”
东莞最大的收卡群，一夜之间被封了三个。老廖的号也被踢了。有人在群里发公告，说虎眼回收是骗子平台，低价收卡转卖牟利，号召散户抵制。
林远打开微信群一看，截图满天飞。
配图是虎眼东莞长青站的店面照片，上面PS了大红色的”骗子”两个字。文案写得很专业，引用了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”受害者证词”，说虎眼拖延打款、克扣点数、暗中调低报价。
全是假的。但传得飞快。
两小时内，东莞三站的散客到货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。
“能不能找人删？”林远问老廖。
“删不过来。他们用的是群控，几百个号同时发，封了又有新的。”老廖声音发紧，”而且有人在同行群里放话，说谁敢给虎眼供货，就让谁在圈子里混不下去。”
林远攥紧了手机。
这就是严九的”动”。
不动你的人，不动你的站。动你的口碑。
卡券回收这个行当，靠的就是信任。散户信你，才把卡给你。黄牛信你，才给你供货。一旦口碑崩了，渠道就断了。
渠道断了，再大的仓库也是空的。
林远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给沈彻发了一条微信：”万象对虎眼的尽调，有没有做舆情这块？”
沈彻秒回：”你被搞了？”
“对。东莞有人在发黑料。”
沈彻回了一个字：”快。”
然后发来一份文档——《卡券回收行业舆情攻防指南》。
林远翻开就看到了关键信息：严九惯用手法——社群渗透，黑料扩散，第三方施压。三步走。第一步是搞口碑，第二步是搞资金，第三步是搞法务。
“他已经走了第一步。”沈彻发来语音，”第二步应该也快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远的财务小周打来电话。
“林总，我们的第三方支付通道突然被冻结了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支付公司说是风控升级，需要重新提交资质审核。审核周期至少要七个工作日。”
七个工作日。
虎眼每天的流水超过二十万，支付通道冻结七天，意味着将近一百五十万的资金压在里面出不来。而散户和黄牛的结算款，最长只能压三天。
三天不打款，口碑就真崩了。
“备用的支付通道能不能顶上？”
“可以，但备用通道手续费高出1.5个点，而且每日限额只有五万。”
杯水车薪。
林远挂了电话，在办公室里站了足足五分钟。
口碑攻击，支付冻结，同步进行。不是试探，不是警告，是要一波把他按死。
他打开电脑，登录乖乖虎回收（www.ncgghkj.cn）的后台，调出所有在途订单。一共两千三百单，待结算金额四十七万。
这些人都是散户，少的几百块，多的几千块。对他们来说，这笔钱可能是一个月的房租，可能是孩子的学费。
林远咬了咬牙。
他打开个人手机银行，看了眼里面的余额。然后是支付宝、微信零钱。
全部加起来，不到二十万。
他给沈彻打过去。
“沈总，你们的天使轮，最快多久能到账？”
“正常流程，两周。”
“能不能三天？”
沈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总，三天走完尽调和打款，不可能。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方案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过桥贷。五十万，七天，利息你定。”
“条件？”
“条件是你签term sheet，锁定天使轮。”
林远闭了一下眼。
签了，就等于把未来主动权交出去。不签，明天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。
“我签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远忽然感觉到什么。
他走到窗边，往楼下看了一眼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对面，车牌是湖州的。
车里坐了两个人，其中一个正抬头看着他的窗户。
四目相对。
那人笑了一下，然后摇上了车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