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有报警。
报警没用。人家什么也没做,只是停了一辆车,看了一眼。警察来了也只能说一句注意安全。
严九要的不是他怕。要的是他忙起来。
人在忙的时候,就容易出错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把心沉下来。
他做了一件事——让老廖把东莞三站所有员工的手机号、微信全部换掉。账号重新注册,群重新建立。老散户一对一私聊拉回。
“这得花多少钱?”老廖问。
“不多,一万多。比丢了口碑便宜。”
然后他让深圳的技术组加班,两天之内更新了乖乖虎回收的官网和小程序。新增了一个功能——实时报价查询。散户输入卡种和面值,系统自动给出回收价,价格透明,不接受议价。
“林总,这会不会太激进了?”技术组的小李问,”价格透明了,黄牛那边就没空间了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没空间。”林远说,”黄牛赚差价,我们赚效率。把中间环节砍掉一半,散户多拿钱,我们多走量。”
这个思路,他是从周哥的仓库里学来的。
周哥做的是渠道批发,量大价低,靠资金周转赚钱。林远做的是零售回收,散户单量小但利润高。两套逻辑,互不冲突。
但严九的打法,恰好打在了两者的交界处——他用渠道的量,压零售的价,逼散户流向黄牛,再用黄牛反哺渠道。
这是一个闭环。
要破这个闭环,只有一个办法:把散户变成自己的护城河。
第三天,支付通道的事有了转机。
沈彻找的人确实靠谱。万象投过的一家支付公司同意临时接入虎眼的备用通道,手续费只比原通道高了半个点,日限额提到了十五万。
“够用吗?”沈彻问。
“不够。但能活。”
林远算了笔账。东莞三站散客回流需要时间,深圳总部可以撑住基本盘。只要把在途订单结清,口碑就能稳住。口碑稳住了,散客会回来的。
他相信这一点。
因为卡券回收这个行业,散户比谁都精。他们只看两样东西:价格和安全。价格给到位,资金不拖延,他们就会回来。黑料顶多影响三天,三天之后,钱到账了,谣言自己就散了。
第四天上午,林远坐在办公室里,盯着后台的实时数据。
散客到货量从谷底的百分之三十,回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五。
还在涨。
他舒了一口气。
但刚舒到一半,电话又响了。
这次是周哥。
“林老弟,好久没联系了。”周哥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”听说你最近不太顺?”
“还行,扛得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哥顿了顿,”对了,跟你说个事。严九那边托人给我带了话,说东莞的货,以后从他那边走。”
林远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周哥,你答应他了?”
“我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”周哥笑了一声,”做生意的嘛,多条路总是好的。不过我跟你还是老朋友,你要是能给我涨半个点的价——”
“一个点。”林远打断他,”我给你涨一个点,条件是东莞的货你只走我这边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林远知道周哥在算。
周哥算的不是一个点——一个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他算的是立场。站林远还是站严九,这是二选一。
站错了,东莞的货就断了。
“老弟,”周哥忽然换了个语气,不再吊儿郎当,”你老实告诉我,严九这次搞你,你到底能不能扛住?”
“能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有两千多个散户,凭我有东莞三个站,凭我的乖乖虎回收平台(www.ncgghkj.cn)日活已经破了三千。”林远一字一顿,”还有,凭我敢把价格全部公开透明。他严九不敢。”
周哥又沉默了。
“你胆子是真大。”他最后说,”行,一个点,东莞的货我走你这边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严九如果派人来找我,你得帮我出面挡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靠在椅背上,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黑色商务车。还在。
林远拿起手机,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不是给老廖,不是给沈彻,不是给老王。
是给一个人他从来没想过联系的人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您好,这里是卡盟科技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“我找你们老板。”林远说,”告诉他,虎眼的林远想跟他谈谈。”
三十秒后,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。
“林总,好久不见。”
“严总,别来无恙。”
严九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但林远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。
“林总主动打电话来,是要投降吗?”
“不。”林远说,”我是来亮牌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