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亮牌好啊。”严九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”我这个人就喜欢看牌面。不过林总，你手里的牌，我大概都知道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远说。
他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，一件一件摆出来。
第一件——万象资本的天使轮term sheet。五百万，白纸黑字。
第二件——周哥东莞渠道的独家供货承诺。一个点的涨幅，锁死了东莞最大的供货来源。
第三件——乖乖虎回收的实时报价系统。上线三天，散户回流超过百分之六十。
“严总，你的人封了我的群，封不掉我的平台。你冻了我的通道，冻不掉我的投资。你在楼下停了一辆车，吓不到我。”林远说，”东莞这三个站，我拿下来了，就不会吐出去。”
严九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林远没想到的问题。
“林总，你今年多大？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二十八岁。”严九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品什么滋味，”我二十八岁的时候，还在上海给别人打工。你比我强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威胁。
“不过林总，”严九话锋一转，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东莞，从来不是我真正的目标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“黄志强那个废物，三个站加起来，一天的流水还不到我湖州一个仓的零头。我要东莞，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跳板进华南。”严九说，”现在你替我进来了。你建了站，铺了渠道，养了散户，还拿了一笔投资——相当于你帮我把华南的基本盘打好了。”
林远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“所以严总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林总，你既然这么能干，不如——合作。”
合作。不是收购，不是吞并，是合作。
“怎么合作？”
“华南归你，华东归我。上下游互通，价格联盟，一致对外。”严九说，”你现在面对的对手只有我一个。但很快，卡券回收这个赛道，会有更多人进来。银行、电商平台、甚至快递公司。你一个人打不过的。”
林远沉默了。
严九说的是实话。卡券回收本质上是一个信息差和资金差的生意。信息差在缩小，资金差在拉大。大鱼吃小鱼，快鱼吃慢鱼。
虎眼现在还不算鱼——最多算个虾米。
“条件呢？”林远问。
“两个条件。第一，华南区域划分，深圳和东莞各占一半，我不越界，你也不越界。第二，价格联盟，华东华南统一报价，不搞恶性竞争。”
“这不是条件。”林远说，”这是规矩。”
“对，就是规矩。你守不守？”
林远想了很久。
窗外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反射出一片白光。
“守。”林远说，”但我也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的人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撤出东莞。微信群、支付通道、还有楼下那辆车。”
“成交。”严九答应得很爽快，”不过林总，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沈彻和万象资本，他们的钱没那么好拿。我不动你，不代表别人不动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兴奋。
他走到窗边往下看。那辆湖州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发动了，缓缓驶出停车位，消失在街角。
走了。
林远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从深圳一间出租屋的电脑桌前，到东莞三间实体的回收站。从被周哥养鱼，到跟严九面对面谈合作。
两个月。只用了两个月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下午三点，沈彻打来电话。
“林总，听说你跟严九谈妥了？”
“你消息倒是快。”
“投资的嘛，消息不灵通怎么混。”沈彻笑了笑，”既然稳了，那term sheet今天就签？”
“签。不过有个条件追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五百万，二十个点，不变。但加一条——投资方不得干预公司日常经营决策。华南地区的业务，我说了算。”
沈彻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。不过我也加一条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半年之内，虎眼的月流水要做到一千万。做不到，万象有权以成本价增持百分之十。”
一千万。现在是三百万。涨三倍多，半年。
“成交。”
傍晚，林远一个人去了东莞。
长青站门口，老廖带着五个小伙子在卸货。成箱的购物卡、加油卡、礼品卡，堆了小半个仓库。墙上新贴的乖乖虎回收LOGO在夕阳下亮闪闪的。
“林总，今天散客回来了不少。”老廖擦着汗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，”比昨天多了四成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对了林总，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，说是湖州的，送了一箱茶叶就走了。”老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纸箱，”说要我转告你，严总说——欢迎来湖州。”
林远走过去，打开纸箱。
一盒安吉白茶，下面压了一张名片。
严九。卡盟科技。湖州市吴兴区太湖路188号。
名片背后，手写了一行字：
“棋逢对手，后会有期。”
林远把名片收进口袋，笑了笑。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乖乖虎回收的公众号后台，编辑了一条推送。
标题：关于近期不实信息的声明
正文不长，只有三段话。说明了虎眼的运营情况，公布了实时报价系统的入口，最后加了一句——”我们对每一笔交易负责。”
发送。三千多个粉丝收到了推送。
五分钟后，第一条评论弹出来：
“前天卖的加油卡，今天准时到账了。黑子闭嘴吧。”
然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。全是老用户自发留的。
林远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，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一切都值得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东莞特有的闷热和烟火气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长青站门口新挂的招牌——乖乖虎回收。四个字，红色底，白色字，简单粗暴，跟他这个人一样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微信，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只有一句话：
“林总，华强北这边有个新渠道，每天能出一万张卡。有没有兴趣聊一聊？”
华强北。
一万张。
林远掐了烟，回了两个字。
“坐标。”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他的脸。
二十八岁的林远，站在东莞长青站门口，身后是半个仓库的卡券，面前是一条才刚刚开始的路。
手里有闲置卡券可以参考乖乖虎回收（www.ncgghkj.cn）的变现流程。
路还很长。
但他不怕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