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有动。
他盯着阿杰的眼睛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眼前这个人，曾经是他兄弟，如今是他的对手。更是那个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、又亲手把他推下去的人。
“好。”林远忽然开口，“我跟你。”
阿杰挑了挑眉，有些意外：“这么爽快？”
“我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林远把手里的纸袋，慢慢放到桌上，“罗敏在你手上，命在你手上。我不点头，今晚谁也走不出去。”
阿杰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畅快：
“远哥，你终于想通了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他走过来，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林远的手指，在裤兜里，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键。
那是他和江越约好的暗号。
一下，表示“罗敏在仓库里，动手”。
阿杰没察觉。他拆开纸袋，抽出里面的“账本”，翻了两页。
“做得挺像。”阿杰翻着，忽然，手指停住了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神阴冷：
“这账本，是假的。”
林远心里一沉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这一页。”阿杰把账本举起来，“XX置业，两千万。陈国章记的是‘两千万’，可他真正写的，是‘贰仟万’。他的习惯，是中文大写。你这份，是阿拉伯数字。”
阿杰冷冷地看着他：
“你拿假的来糊弄我？”
林远的心，跳得像擂鼓，面上却硬撑着：
“我拿的就是真的。你要是不信，现在就能验。”
阿杰冷笑一声，把账本狠狠摔在桌上：
“远哥，你当我是傻子？”
“陈国章跟我堂哥，做了十几年生意。他每一笔账怎么记，用什么笔，几月几号，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。”
“你这份，纸是新的，墨是打印的，连个折痕都没有。陈国章那本，用了三年，边角都磨得发毛了。”
林远后背，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千算万算，算漏了阿杰对陈国章的熟悉。
这本假账，本就是他临时找人赶出来的，细节上，终究差了火候。
阿杰一步步走到林远面前，几乎贴着他的脸：
“你是来，钓鱼的。”
“我要真的账本，不是为了看。”阿杰说，“是为了烧。烧掉它，那些代号，那些名字，就永远成了秘密。”
林远没有再辩。
他知道，这场戏，已经演到头了。
“没错。”林远抬起头，直视阿杰的眼睛，“我是来钓鱼的。而且，鱼，已经上钩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仓库四周，突然亮起了强光。
警笛声，从四面八方，呼啸而来。
“不许动！警察！”
埋伏的人，如潮水般冲了进来。
阿杰脸色大变，转身就要跑。
“拦住他！”林远吼道。
两个便衣，飞身扑上去，把阿杰死死按在地上。
阿杰被按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，却还在笑。
“远哥，你赢了？”他挣扎着抬起头，“你抓了我，又怎么样？”
林远没理他，疯了一样往仓库深处冲。
“罗敏！罗敏！”
他在仓库最里面，找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罗敏。
罗敏看见他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林远冲过去，撕开她嘴上的胶带，解开绳子，一把抱住她。
“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”
罗敏摇着头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有没有受伤？”林远松开她，上上下下地看。
“没有。”罗敏终于找回了声音，嗓子哑得厉害，“他们没有为难我。”
林远脱下外套，披在她身上，扶着她慢慢站起来。
“走，我带你回家。”
江越带人进来，控制住了现场。
“阿杰抓到了。”江越说，“还有他的两个手下，也抓住了。”
林远点点头，扶着罗敏，走出仓库。
海风吹在脸上，他第一次觉得，这风，是暖的。
这一夜，他差点失去最重要的人。好在，他赌赢了。
可事情，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？
林远回头，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阿杰。
阿杰隔着车窗，冲他笑了笑，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林远读懂了。
那是六个字——
“你抓不住他的。”
林远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“他”，是谁？
阿杰被抓了，可阿杰背后的人呢？
那个让陈国章做白手套、让赵锐冲锋陷阵、让阿杰藏在暗处的大人物，到底是谁？
江越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：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远说，“我就是觉得，这案子，还没到头。”
江越顺着他的目光，看向那辆警车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会查到的。”江越说。
林远没说话。
他知道，有些真相，藏得越深，挖出来的时候，就越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