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险柜的门开了。
小琳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袋。
袋口用胶带封了三层。
林远接过来,撕开。
里面是一沓打印纸。
纸已经发黄,边角卷起。
这是他离职那天,从公司带出来的。
当时他只是气不过。
顺手把工位抽屉里一堆废纸,全塞进了纸箱。
后来整理时,他发现这沓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他看不懂的数据。
他看不懂,但直觉告诉他,这东西重要。
所以他一直藏着。
直到今天。
林远把纸铺在桌上。
一页一页地翻。
小琳凑过来,皱着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数据。”林远说,”卡券流向的数据。”
老周已经在电话那头听了一耳朵。
“发我看看。”
林远拍照,一张一张发过去。
十分钟后,老周的声音回来了。
“林远,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,所以才问你。”
“这是洗卡流水。”老周的声音发紧。
“洗卡?”
“对。有人用空壳公司,批量回收过期卡券,把里面的钱洗出来,再通过你的回收渠道过一遍,洗干净。”
林远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我的渠道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”你仔细看,这几笔流水的金额,和你公司后台某几天的交易量,完全对得上。”
林远的心,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是被公司抛弃的普通员工。
现在他才知道。
他失业,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。
而是因为他,离真相太近了。
公司要把他踢出去。
因为他是那个,最可能发现账本的人。
“所以,他们一直在盯着我。”林远说。
“对。”老周叹了口气,”你一动,他们就怕。”
“你做得越大,他们越睡不着。”
“难怪。”林远苦笑。
从卡券回收生意做起来那天起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总有人,能提前一步,抢他的单。
总有人,能准确摸到他的底价。
他一直以为,是自己内部有鬼。
原来鬼,一直在楼上。
1708。
“收网。”林远说。
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。
“老周,准备材料。”
“把这三年的试探记录,全部整理出来。”
“还有这份洗卡流水。”
“我要一份,能让他们哑口无言的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老周应得干脆。
小琳看着林远,眼里有担忧。
“要不要,先找律师?”
“不用。”林远摇头。
“有些账,得当面算。”
当天下午,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给那个空壳账户,又转了一笔钱。
这一次,数目大得多。
大到对方,无论如何,都不会再只是”查询”。
他在赌。
赌对方会动手。
赌对方会把这笔钱,连同之前所有的钱,一起吞下去。
只要对方一动手,把戏就演完了。
因为那笔钱,不是白转的。
每一分,都带着标记。
老周在后台,布了一道又一道的锁。
钱一旦动,轨迹就会被永久记录。
无法篡改。
无法抵赖。
傍晚七点,天黑了。
林远的手机,响了一下。
不是电话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,是一串陌生号码。
短信只有一句话:
“林先生,有空的话,来1708坐坐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小琳。”
“嗯?”
“帮我约车。”
“去南山。”
“现在。”
小琳脸色变了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林远穿上外套,回过头。
“有些地方,我必须自己去。”
“不然,我这三年的不甘心,找谁算?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小琳。”
“如果两个小时,我没有消息。”
“报警。”
“记住了吗?”
小琳咬着嘴唇,重重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
林远走进夜色里。
深圳的夜,从不安分。
霓虹把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
他要去的地方,是三年前,把他扫地出门的地方。
这一次,他要走进去。
把所有的账,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

